养生大道养生小馄饨久久不忘的临江馄饨
2024年04月28日 高乐资讯
祝连五
每年的冬至,我们一家都要去江西临江为已故的父母亲填冬祭拜的。
去岁冬至日,我们几子妹一行七人,在官山里为父母填完冬,辞却了官山村人的晚餐,专门赶往临江河下街吃馄饨来了。也许有人会奇怪:这一家人大餐不吃吃小餐,这到底为了哪般?是因为着急赶回湖南?不是。说急于回湖南是借故推辞村人的话,其实我们一家早就在江西临江云尚宾馆定了房间,是第二天下午回湖南的火车票,时间还充裕着呢!那么,是因为村人照顾不周?这就更不能成立了。这次村人为了招待回乡的游子,中餐已在众人土谷祠里摆了七八桌酒,还派专人四处弄来了怀旧菜:苦槠豆腐、鸡头莲茎、莲藕片汤、白斩鹅块、红烧狗肉等,这已经够村上人费事费心的了。村酒土烧一下肚,村事村情全叙尽,我们几兄弟轮流上桌下席地向村里人敬酒,已表达了当年下放时的收留照顾之情。
晚餐若再续,村子经济还不宽裕,这已经太破费了。
回临江吃馄饨,临江馄饨店铺有很多,就由火车站进临江大道一条街馄饨店就有十几家,为什么偏偏要到河下街来吃
?这里面还有很长很长的故事让我深深的回味着……我下放江西临江时有两家馄饨铺特别牵动我的情怀:一家是原临江粮店对面的国营饮食店,另一家是临江河下街口私人的馄饨摊。那家国营饮食铺,下馄饨的师父是我好友陈小平的师兄,因小平和那师兄同在一个武师处学武术,两人同门同师,因此我跟小平在为生产队交公粮时会去那店里吃一碗馄饨。因为是熟人,满满的一碗,也只是五分钱。当地馄饨又叫“清汤”,我俩每人买的一碗哪有什么汤啊,分明全是馄饨,一碗是四碗的料,足足有六十个之多。当时正是缺粮少吃的年代,能有这么一碗馄饨果腹,也算是非常有口福的了!但是终归是占公家便宜的事,我和小平也并不是常要去的,只是实在饿得慌时才进那店去解解饿。
要想吃得好,还是到临江河下街路口的馄饨摊铺去吧!卖馄饨的是父女俩二人
,父亲瘦瘦的,四十多岁,女儿是小姑娘,身材弱小,约十四五岁。这父女俩说起来还是我的亲戚。男的我叫姐夫,是我爸亲姐义女的丈夫。当年走日本鬼子时,我姑妈走散在江西抚州,她逃难路上捡了个义女叫喜妹子,后来我姑妈死后,喜妹子无人抚养,流落抚州街头, 幸亏被街头卖馄饨的姐夫收留。姐夫是临江人,在抚州挑担摆摊卖馄饨,等喜妹子长大以后,他和喜妹子成了亲,后来他俩挑着馄饨挑子一边卖馄饨一边步行回了临江。姐夫挑了几十年的担子卖馄饨,他学得了一手做馄饨的绝活。据说他师从临江馄饨王义城猴子孙。他擀馄饨皮一斤面粉能擀出五百张面皮子,而一般人只能擀二百多张。他包的馄饨个个晶莹剔透,枚枚丁香般的香;他煮的馄饨,在锅中如空中飘朵云,在碗里似玉盘浮莲花;他做的馄饨底汤是用老母鸡、猪前腿精~肉,加姜葱等佐料用纱布裹着吊汤。这样吊出来汤相当清亮,没有一点杂质;味道相当醇香清甜。他边做馄饨还会边亨着“临江府,清江县,三岁个牙子卖包面”的歌谣。他是一九七四年来和我家认的亲。那时,我家下放在江西临江官山里,是黑五类家庭,别人都远远的躲着我们,他却主动联系我们,不愧是常跑江湖的义气人。那一年我吃了他做的馄饨,我才知道世界上竟有这么好吃的馄饨。我从他那里才知道临江人还叫馄饨为“包面”“清汤”“猴子面”“云吞”“抄手”等。
他家的馄饨摊就摆在临江河下街口的钟鼓楼下。去吃馄饨的人很多,只一张桌子,吃了的人一走,立刻又有人来。有时,没地方坐,顾客就手端着碗站着吃。虽然来吃馄饨的顾客多,但这毕竟是小本生意,才五分钱一碗,因此,他家境还是比较拮据。不然他怎么舍得让正是上小学的女儿辍学来卖馄饨呢?这女儿名叫二娣,她的上头有个姐姐远嫁了,她的下头还有两个弟弟,她管我叫表舅,其实我只比她大三岁。而我那义表姐又多病,常在家养病。因此随姐夫挑担做生意的人只是她了。那时我常从乡下挑红薯来临江卖,每次来临江就想到河下街口去吃一碗馄饨,但姐夫总不收我的钱,一次两次还心安,但次数多了我就不好意思了,因此去的次数也少了。
有一次我在临江街上碰到二娣,她还有点责怪我不去她家馄饨摊吃馄饨,临别还一再对我说,下次一定要去,并且她要亲自为我煮。我也吃过她为我煮的馄饨,比她爸煮的一点都不差。
一九七八年底我爸妈落实政策,我们全家都回了湖南。再后来我爸妈都先继去世,由于相隔两省,当时通讯也落后,这一门子亲就没走动了。又是十几年后,我们一家的生活都安稳下来了,来江西为过世的父母填冬扫墓已成了常例。每来临江,总要到来临江河下街口寻那馄饨摊,寻那父女俩,可寻也寻不着,打听也打听不到一点音讯。
世上有很多东西,随着时间的流逝会渐渐变淡忘,但我独对吃馄饨一事却永久铭刻于心,挥之不去。对吃馄饨,也养成了一种偏爱。这些年,我晚餐常常不吃其他主食,只吃一碗馄饨就行了。这些年我走南闯北,每到一个地方,总要寻家馄饨馆吃碗馄饨。但吃来吃去,都有种“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感觉!
三年前,我们七姊妹去甘肃兰州舅舅、舅妈家做客,我舅妈一听说我们偏好吃馄饨,就亲自和面擀皮子为我们做,那晚的馄饨也做得确实好吃,比正宗的兰州拉面还要好吃,但她做的馄饨个太大,馅太多。
去年我跟老伴去宜春拜访老伴的闺蜜。闺蜜一听说我晚上爱吃馄饨,就要她女儿在网上发朋友圈,问宜春哪家的馄饨好吃,结果找到袁州古谯楼下一家馄饨馆。那馆里的馄饨也确实好吃,价格也不菲,每碗三十元。但我觉得那里的馄饨除了个大外,汤味也还欠点火候。
到哪里去吃我那表姐夫所做的馄饨味?我那表姐夫一家现在又什么地方呢?现在他们一家人还过得好吗
?每次来临江,我总是不忘临江河下街口那馄饨摊,不忘姐夫那一家人,我总要在心里反复的问着这同样的一个问题。可现实是河下街再也没有了馄饨摊,再也不会有卖馄饨的那样的一对父女了!但我心底里还是保存着一丝希望。久久的等待就会结束!也许就在哪一天,流落他乡亲人一定会带着失散的亲眷一齐回来。
河下街口这家馄饨馆经营也有好几年了,店铺也整得不错,他们家包的馄饨也算汤醇味正,比周围的店家都要好,价格也便宜,都是五块钱一碗虽然说赶不上先前姐夫家的馄饨摊味好,但来此一尝也别有风味。他们家煮馄饨一律用的是青花瓷海碗和弯把白瓷调羹,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送上桌来,我们用调羹将浮起在碗面上一枚枚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绵如云片,明滑不腻的包面和汤舀起,一调羹一调羹往口里送,顿觉包面味正香纯,沁润脾肠。这样廉价的美食天底之下除了曾经的河下街口父女馄饨摊外是难找的。我问他们听说过此处曾经的一个父女馄饨摊么?他们都不知。我问他们师从哪家?他们答:无师无门,生意做得久就会自我悟出道道来。我又想:他们家的馄饨店既是物美价廉,又是晚饭时分 铺子里应该是顾客盈门才对,然而想不到店铺里只我们一家七人,生意不免有点冷清。也许是新冠疫情紧急时期吧?如果说我们一家来河下街口吃馄饨主要是为了久等曾经的一对父女一家,那么这一家馄饨店的店主在等什么呢?
2022年5月7日于湖北黄梅